
开元二十九年(741年)春末夏初,王维回到长安。
他的“知南选”任务圆满完成,朝廷论功行赏。天宝元年(742年),四十一岁的王维由从七品下的殿中侍御史,擢升从七品上的左补阙。
从王维的仕宦经历看,俗话中的“七品芝麻官”其实并不容易得到。
这是个什么官职呢?
补阙拾遗这个成语出自《晋书》,到了武则天实际执政的垂拱元年,也就是公元685年,武则天拆分开这个成语,设置了“补缺”“拾遗”这两种官职,并分别设置“左右”,合称为“遗补”。其中补阙的官职略高,为从七品,拾遗为从八品上,估计是按照成语的汉字顺序区分的官职高低。“左补缺”和“左拾遗”隶属门下省,“右补缺”和“右拾遗”隶属中书省,职责都是是规劝皇帝、评议朝政和举荐人才。唐朝很多名人都曾经担任过“遗补”,例如陈子昂、杜甫、白居易、元稹等等。
武则天的这个“垂拱”年号也很有意思,这个时候的皇帝是第一次登基的李旦,是的,他后来又登基了一次。年号的寓意是“垂衣拱手而天下治”,也就是说,皇帝根本不用干啥,这也反映了武则天真正的心态,5年后,她就废掉这个“垂拱而治”的儿子,正式称帝了。
王维的官职虽然只升了半级,身份从殿中侍御史(从七品下)变成了左补阙(从七品上),但风险却几何式增加。原来在朝会上的“纠察”监督大臣的仪容仪表就可以了,工作状态秉持“目光如炬却又焦距涣散”就可以,现在是皇帝的“吐槽专员”,给领导提意见,其中的程度难以把握。尤其是面对着志得意满的唐玄宗和口蜜腹剑的李林甫,说对了领导难堪;说错了别有用心;说多了存心找茬;说少了心怀不满;不说话无能渎职……
幸好,此时年过不惑的王维,已经参透了很多,他选择了一种放过自己,与世界和解的方式:诗意化奉迎,保护性沉默。
王维在“谏官”任上,没有留下一篇针砭时政的上疏,却有两首入选《唐诗三百首》的唱和诗:《奉和圣制从蓬莱向兴庆阁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应制》和《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》。
前一首是皇帝写了一首诗,名为《从蓬莱向兴庆阁道中留春雨中春望》,王维唱和的一首诗,诗中除了“云里帝城双凤阙,雨中春树万人家”这样写景的佳句,尾联“为乘阳气行时令,不是宸游玩物华”更是将皇帝的出游解释为并非简单的游玩享乐,而是顺应天时、体察农事的庄重的政治行为,甚至上升到“祭祀上苍”的意味。这看上去既是劝谏皇帝,不要“宸游玩物华”,更是称颂了皇帝“行时令”的辛苦操劳,这种“寓规于颂”的手法,既满足了应制诗的要求,又赞颂的立意高远,不直白俗套。
后一首是中书舍人贾至写了一首《早朝大明宫》,王维唱和的一首诗。其中“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。”两句脍炙人口,几乎成为赞美盛唐气象的代名词。
人在朝堂的王维,自然也避免不了与李林甫打交道。褪去青涩的王维,虽然没有收回写给张九龄的“举世无相识,终身思旧恩”,但是也对李林甫展现了温和、圆融的一面,甚至用一首诗向他表达了极高的颂扬和奉承。
那是一次跟随唐玄宗出游的时候,李林甫写了一首赞颂诗,王维写了一首五言排律《和仆射晋公扈从温汤》进行唱和,在诗歌的最后三联中,王维写了备受后人争议的六句:
……
谋猷归哲匠,词赋属文宗。
司谏方无阙,陈诗且未工。
长吟吉甫颂,朝夕仰清风。
“谋猷归哲匠,词赋属文宗”中,谋猷是指辅佐皇帝的政治谋略,这两句是称赞李林甫是政治谋略上的大师(哲匠),又是文学词赋上的“文宗”。
“司谏方无阙,陈诗且未工”中,见缝插针奉承了一下皇帝,顺带谦虚了一下,这两句是说皇帝太圣明了,自己想要进谏都无从谈起,自己的诗句水平也不高。
最后两句对李林甫的吹捧达到了顶峰,“吉甫”是西周时期周宣王的宰相尹吉甫,他不仅是名相贤臣,更是一位文坛宗师,《诗经·大雅》中的很多名篇就是尹吉甫所作。并且《诗经》最初就是他收集整理的,只是后来孔子进行了二次整理,审定为300篇。
王维在这里运用了“借古喻今”的手法,用周宣王时的贤相尹吉甫比作当时的宰相李林甫。不仅颂扬颂扬了辅佐君王、治理天下李林甫的政绩,而且表达了自己的仰慕:“朝夕仰清风”,自己对李林甫的品德和政绩,如同仰望高洁的清风一样,充满了无限的敬仰之情。
这两句还是一个完美的call back,呼应或者说注解了前面“谋猷归哲匠,词赋属文宗”两句:李林甫是个怎么样的“谋猷归哲匠”?就像西周贤相尹吉甫那样政绩卓著;李林甫是个怎么样的“词赋属文宗”?就像西周贤相尹吉甫编撰《诗经》那样!
由于这几句诗“拍”的太狠,简直不是马屁股,而是驴屁股驴蹄子驴肾,甚至骡子都没放过,所以股票配资最新平台2025争议很大。矛盾主要集中在,王维究竟是没有底线的“明捧”,还是名为低级红实为高级黑的“暗讽”。
王维的性格不像李白那样狂放不羁,干不出“贵妃研磨力士脱靴”那样的名场面,当然,性格决定命运,王维的最终归宿也比李白强很多。
王维也没有张九龄那些开大庾岭、主政一方、执掌集贤院、荣膺相臣等等那么卓绝出众的政绩,更不像张九龄那样得到唐玄宗的信任甚至是“崇拜”,自然也没有资格跟李林甫硬钢。
所以,我个人认为,这是王维在李林甫专权的特定政治环境下,对李林甫一种违心的颂扬,应该视为是一种官场应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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